楊朝儒正在清理山體滑坡后道路上的土石。圖片由駐村干部提供
橋殤 風雨中的守望
2020年5月29日,我攥著駐村通知書來到惠城區(qū)蘆洲鎮(zhèn)龍頸村,站在村口聆聽黃竹壩橋頭竹林的沙沙低語,蟬鳴聲里,秋香江裹著碎銀般的光斑蜿蜒而去。橋樁上放排人留下的凹痕,像一道道歲月的皺紋,無聲訴說著這座橋的滄桑。
十天后,暴雨在子夜撕開天幕。黃竹壩橋如垂暮的老龜,在濁浪中沒入江底。天未亮,我和村干部鳳姐深一腳淺一腳蹚過塌方的泥濘。碎石如獠牙猙獰,斷裂的甜薯藤在鳳姐掌心滲出乳白的“淚珠”。她低聲說:“橋不行,地里的甜薯再甜,也走不出這山溝!
晨光中,橋縫的蕨草在洪流中掙扎,像溺水者揮動的手。我蹲在江邊,指尖摳進濕泥,駐村日記被雨水洇濕:“橋若不修,龍頸村的命脈就不通暢!
那夜,我輾轉(zhuǎn)難眠。橋是村子的脊梁,斷了脊梁的村莊,如何挺直腰桿?
薯香 泥土里的希望
霜降前的甜薯地蒸騰著熱氣。我和合作社的偉明哥跪在田壟間,沙土鉆進指甲縫,結(jié)成洗不掉的褐色月牙。扒開土層時,甜薯破土的脆響像一聲驚喜的嘆息。偉明哥捧起一株甜薯,溝壑縱橫的臉笑成一朵秋菊:“瞧這薯,水靈得像是秋香江養(yǎng)出的姑娘!”?我不禁感慨:“果然是好山好水出好薯!我們就叫它——秋香江甜薯!”
可豐收的甜,很快被滯銷的苦淹沒。堆成小山的甜薯在倉庫里沉默,令所有人揪心。
為了打開銷路,我們先是設計秋香江甜薯禮盒,講述產(chǎn)地溯源故事,打造“龍頸伴手禮”標簽,通過饋贈親友,輻射周邊市場;再就是定向邀請單位、企業(yè)負責人體驗產(chǎn)品,對接政企食堂,促成訂單合作;還開展“僑聯(lián)委員日”活動,以深入田間體驗挖甜薯帶動購買;同時接入網(wǎng)上平臺,推出限時團購活動,提升銷量,實現(xiàn)裂變傳播。
那一箱箱打包的甜薯,是龍頸村遞給山外的第一張名片。
2021年春節(jié)前的一天,在北京的一個朋友發(fā)來信息:你那龍頸村的秋香江甜薯再給我寄兩箱啊,確實很甜很好吃,家人和同事都說好。后來我又陸續(xù)收到多條類似信息。我統(tǒng)一回復:吃了都說好,才是真的好!但今年已售完,請再耐心等一年……
新生 月光下的告別
離任前夜,我獨自沿秋香江漫步。新橋的鋼筋在月色下泛著銀光,三米高的橋墩如長篙輕點對岸的薯田。江風拂過,田間的記憶在月光下復活。
偉明哥頂著烈日駕駛拖拉機深耕土地、阿婆們冒著大雨彎著腰插甜薯藤苗、深秋干旱皴裂的甜薯地吮吸著甘甜的秋香江水、脊背黝黑的大叔跟在懶洋洋的老牛身后一手扶犁一手揚鞭、阿婆們彎腰撿拾甜薯的背影、一箱箱打包好等待轉(zhuǎn)運的秋香江甜薯禮盒、指尖沾滿冒著騰騰熱氣的甜薯粘蜜……
后記 龍頸村的脈搏
黃竹壩橋畔,一只蟬正掙脫琥珀色的舊殼。秋香江的浪花推著竹筏,載滿甜薯的清香漂向遠方。
這里沒有驚天動地的壯舉,只有一群人與一片土地相濡以沫的故事。橋通了,薯香了,村莊的脈搏終于再次跳動。而那些烈日下的汗、深夜里的燈、泥土中的盼,早已在秋香江畔,長成了永不褪色的春天。
作者:惠城區(qū)僑聯(lián)四級主任科員、惠城區(qū)蘆洲鎮(zhèn)龍頸村原駐村第一書記楊朝儒